秋木苏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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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修伞】叶家祠堂

叶家祠堂
修伞
新年贺文

祝大家鸡年大吉吧!祭祖时的脑洞……我在冻如狗的深山里码完了,本来想一发完结,现在看来……前路漫漫

除夕夜。
叶修被他妈敦促着换上身新衣服,耳边不知第多少次叨叨。
他妈说,“你那大衣都穿了八百年了,去年就见你穿着,赶紧换了去。”
叶修拿了衣服蹿进自己房间,隔着门冲他妈远远地打个手势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今天是大年三十,晚上要祭祖。
叶家族大人多,祠堂据说是晚清传下来的,修得气派十足,黑底金字的牌匾,十几级青石台阶一路上去,门槛高高。

每年年底,五湖四海忙着各种事的叶家人都回到祖宅里,由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,开了祠堂祭祖。
一大家子集体三拜九叩的那种。
叶修他爸特别看重这个,今晚看见叶修傍晚的时候还在疲疲塌塌打游戏的时候,气得差点抡起桌上的书砸他。
叶修当然是一溜烟儿跑了。
叶家老宅没网,他就开流量玩个手游,还差点被骂。
叶修问:爹,明天去哪?
叶父:明天?大年初一,哪儿都不去。
叶修:那后天呢?
叶父: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。
叶修:……
绝望的眼神.jpg

老宅当真是老宅,电倒是老早通了,但水至今还是从井里打,没网没信号,取暖靠火盆。
幽幽深深的大宅子透着一股凉,夏天必定舒服,冬天就有些无处落脚的寒意。
叶修抄着手蹲在火盆边,心里想的是,我有一句mmp……
这宅子每年都回来,也不知建了多少年传了多少代,廊前柱子上的漆都斑驳剥落,露出木头黑沉沉的纹路,看不出本来什么颜色。
宅子不知什么格局,不同于普通的四合院,里面住人的地方极深,横纵不知多少,曲曲折折就有好多间屋子,有的房间很小,或者根本藏在暗处,堆满了不知哪朝哪代的旧物。
叶修记得小时候,扑过蒙面的蛛网,偶尔窗缝透过的阳光,阳光里的尘埃,然后在某个深处的房间里,一只虫子嗡嗡作响,迎面扑来。
吓得叶修撒腿就跑,留下叶秋一屁股坐在地上,哇地大哭。
所以叶修坐在回去的车上时,嘴角抽了抽。

惯例是先祭祖才能吃年夜饭,近晚时分,天擦黑,屋里点了灯,就该开宗祠了。
叶修盯着供桌上那个狰狞的猪头,不禁抖了一下。
这猪死不瞑目,瞪眼呲牙正对着叶修,叶修就瞪回去,顺带一呲牙。
牌位前的香炉里香烟袅袅,祠堂里开始沉淀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阵风,轻轻撩开了宗祠里的重重帘幕。
叶修眼前一花,隐约看到风吹来一点的帷幕里,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他揉揉眼睛。
头顶被重重拍了一巴掌,力道大得叶修差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。
抬眼一看,叶父虎着脸怒目而视,整个祠堂里叶家人已经乌鸦鸦跪下去一片,就剩他一个人傻站着。
叶修赶紧顺势跪下,和众人节奏一致地三叩首,抬头,起身。
他偷眼一看,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已经不见了。

叶修在回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祠堂静静伫立在浓黑的夜里,匾额被两边的灯笼映红,灰黑的瓦片边缘透出一点暖色的光。斗角飞檐,石阶层层,天井里黑魖魖的大鼎里黄表纸焚烧卷起,雕花的木门扇关上,透过玻璃泛出里面蜡烛的火光。
叶修清晰地看见了……
供桌上坐了一个虚虚的人影。
玻璃擦洗得干净,里外透光,叶修以他2.0的视力保证,他看到有人在里面。
一个清秀的少年,两条修长的腿从桌沿上垂下,一前一后地晃动。他随手从桌上取了一个冰糖橘,橙红的橘子拿在指间抛来抛去,少年歪了歪头,忽然一抬眼,冲着叶修笑了。
他看到他了。
叶修的心忽然砰砰跳得厉害。
你……
你是谁……
烛火倒映在瞳孔里,人影都成细细的线,叶修抬起手,火光在指尖模糊成一团。
他不是族里人……叶修想着。

“走了叶修。”
“……”叶修被人拉了一把,他猛地一怔,“里面有人!”
“说什么胡话呢,这孩子。”某个姑妈笑道。
一晃眼的功夫,他再看回去,祠堂里蜡烛安静地燃烧。
哪里有什么少年。

年夜饭叶修吃的心不在焉。
他胡乱刨了两口菜,一直在想着祠堂的事。
他剥了橘子吃吗?
少年似是玩心很重的,将橘子抛在手里,歪着头冲自己眨眼。
除夕夜的祠堂里,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,烛光影着帘幕,透过玻璃照出冰雪晶莹,白细的手指破开红橘的外皮,淡色的唇慢慢嘬起来,啄着汁水丰富果实细腻的冰糖橘,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图景。
叶修的心又有点奇怪的动静。
他用筷尖戳了两下碗里的牛肉。
他会是谁呢?

同辈都去院子里放炮的时候,叶修一个人缩在堂屋里,萎靡地靠着火盆,一个一个剥橘子吃。
冰糖橘橙红带绿叶,撕开时筋络断裂发出连续的脆声,咬破时是冰凉的汁水,整个人暖融融的时候一阵清凉。
享受。
怪不得他爱吃呢,叶修心想,这人很懂嘛。
外面噼里啪啦,叶修想啊想,不由得就有点心烦意乱起来。
不行啊。
叶修转转眼睛,从火边站起来,换上双轻便的鞋,悄悄地出了门。
夜里寒气愈重,冷冽的气息穿过树枝,穿过檐下铜铃,穿过发根丝丝缕缕。
叶修打了个哆嗦。
祠堂门是锁的,叶修拨弄了两下,发现弄不开后,就在平地退了两步,腿一蹬往上一跳,骑在了墙头。
平稳落地。
叶修两步上前,推开门扇。
——里面没人,火烛燃烧近半,烛油淅淅沥沥堆腻在烛台底,香灰在香线上积了寸许。
叶修忽地松了口气,又有种怅然的失落,像井底的水漫了浅浅一洼,浸没了月光,凝结着冰雪寒气。
他走到供桌前,斗大的天地君亲师悬在头顶。叶修伸手,握了一个橘子在手心,慢慢地摩挲过它光滑细腻的表皮,在手心里把玩。
“喂。”
叶修站着没动,有人从身后喊他。
这声音温润清透,淡淡的阳光从杉树林穿过般,酿出琥珀的光润。
说出的话确实煞风景。
“你能帮忙把那猪头拿走吗?我看着瘆得慌。”
……
“好啊。”
叶修剥开橘子塞进嘴里,声音因而有着含糊。

那么问题来了——狰狞的猪头该放哪里?
“入土为安吧。”叶修叹口气。
两人在祠堂后山的小松树林里找了片空地,叶修拿树枝戳土,戳了半个小时,才刨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坑。
叶修感觉自己手快冻废了。
真他妈……夜气冷如冰,月光淡如水。
所以说……月明林下美人来,也不算虚言。
叶修偷偷瞥一眼苏沐秋,冻得自娱自乐。
把猪头放进土坑,盖上最后一片土,叶修背对着从刚刚开始一直喊叫着,“哎呀真是吓死人了”的少年,说道,“你是鬼吗?”
刚刚他从门口进去,祠堂里并没有人,这人悄无声息的出现,实在让人难以不想到那些山精鬼怪的故事。
“鬼?”对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不,我不是。”

“我叫苏沐秋。”
这个叫苏沐秋的少年和叶修重新回到了祠堂,在指挥着叶修搬来角落里的木炭,在火盆里点着之后,他从里面把门拴上,拍拍手,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。
叶修有点微妙的紧张。
“啊不怕不怕……”对方用十分敷衍的,哄小孩的方式安慰了他,“我又不会害你。”
叶修翻个白眼。
“我说真的!”苏沐秋怒道。
“行行……”叶修用刚从山上拾回来的树枝拨了拨火,“你这火盆什么年头的老古董了……”
刚刚目睹苏沐秋从角落里翻出这么一个,积满炭灰的木底铜火盆,叶修不禁撇嘴。
“万历二十五年,”苏沐秋敲敲盆边,看叶修一脸卧槽的样子,又道,“哎呀骗你的啦,不过你看,这是铜的啊铜的,你家还蛮有钱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这叫什么炭你知道不?”
“这炭有个别名,叫铃铛儿。”
少年嘿嘿一笑,神秘的竖起一指在唇边,示意叶修噤声。
古老的祠堂里一片静谧。
叶修听到了簌簌的声响。
一声,两声。
劈劈啪啪,毕毕剥剥,极其细微的声音接连响起。
“你听,像什么?”
“铃铛声。”
太安静了,静的在烧炭的叮咚里,就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轻轻的吐气,吸气,一呼一吸,烛影摇曳出浓重暧昧的光。
有呼吸,不是鬼。
“我是你家的福神。”


原句,湖气冷如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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